国产GPU赛道,表面看像是一场竞赛,实际上却是四条截然不同的路径。先来看一个背景:英伟达在中国AI芯片市场的份额,2022年还维持在95%左右,但到2026年中,Bernstein给出的预测是整体份额将降至8%,高端市场几乎被全面取代。
换个统计口径,Reuters估计英伟达整体仍占据约55%的份额。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,高端市场已是国产的天下,而中低端市场仍处于混战状态。
这四家企业的路线各不相同。
摩尔线程选择了全功能GPU路线,涵盖图形渲染、AI训练与推理等所有领域;对标英伟达的策略,从芯片设计到软件生态全面覆盖。
这种路径的天花板很高,但什么都做意味着芯片架构、软件栈和开发者生态都需要从零搭建。英伟达花了二十多年构筑的护城河,摩尔线程必须从头走一遍。
沐曦则选择了兼容CUDA的道路。
客户原本在英伟达上运行的代码,迁移到沐曦的卡上,成本最低。代价是,它必须永远追赶英伟达的节奏,对方更新一代,它就得跟进一代。
沐曦自研的软件栈MXMACA进行了四层适配,覆盖驱动、编译器、算子与框架,目前已适配超过40个AI框架和1000多个模型。
简而言之,沐曦的核心卖点是“无需修改代码”。
壁仞的策略最为独特,它押注于芯粒技术。既然单颗芯片难以做大,那就将多颗小芯片拼接在一起,如同搭积木。
配合自研的NPO光互连技术,光引擎直接集成到GPU上,绕过传统DSP芯片,实现低延迟的长距离传输;今年WAIC上,壁仞展示了1024卡的超节点方案。
它赌的是大规模训练场景:单卡性能不足,就用集群来弥补。不过,拼装芯片容易,芯片间的通信延迟和一致性才是真正的难题,NPO正是为此而生。
燧原的路线最为不同,它自研DSA架构,专门针对推理场景优化,不兼容CUDA,用户需要重写代码。然而,在推理场景下,它的效率更高。
用通用性换取效率,这个取舍本身就体现了对场景判断的坚定。燧原专注推理,绑定的是腾讯这一客户。招股书显示,83.79%的营收来自腾讯,这种深度绑定意味着腾讯是其最大的试验场。
这四家都被称为“国产GPU”,但终点完全不同:摩尔线程想做中国的英伟达,沐曦卖的是最低迁移成本,壁仞赌的是大规模训练,燧原则专注推理市场。
试想,四条路通向四个不同的目的地,这哪里是同一场比赛?
那目的地如何选择呢?由市场结构决定。2025年,推理已占AI服务器市场的67%,训练仅占33%。推理需求的体量是训练的四到五倍。
燧原专攻推理,恰好瞄准了增速最快的方向。华为和寒武纪则走训推全栈路线,两条腿并行。不过,四条路走得再不同,都有一个共同的现实无法回避。来看一组数据:
2025年,国产AI加速器出货165万张,华为昇腾以81万张排名第一,平头哥26.5万张排第二,寒武纪和昆仑芯各11.6万张并列第三,而四小龙的合计份额不足7%。
7%的份额,想想看,华为一家就占据了半壁江山。这个板块的真正主角是华为,四小龙更像是四条不同的支流,水量还很有限。
还有英伟达,换个口径看整体市场,它仍占约55%,但高端市场几乎已被替换。两个数据放在一起看,高端几乎是另一个市场,中低端则还在泥潭中混战。
有趣的是,无论走哪条路,它们都撞上了相同的瓶颈。
第一道瓶颈是制程。国产GPU都需要代工,中芯国际是绕不开的选择。
先进制程产能紧张,华为一家就锁定了约43%的份额。中芯每产出10片先进制程晶圆,4片多是华为的,剩余部分才轮到其他GPU公司排队。
这个问题急不来。建设晶圆厂动辄投入几百亿、周期三到五年,不是靠融资能催熟的。
高盛2026年9月的CHIPS IV报告预测,到2035年,中国先进制程缺口将从92%降至34%,方向是好的,但眼下这四家仍在排队。
摩尔线程的存货周转天数达到658天,将近两年的产能堆在仓库里,占用的全是现金流。拿到产能就拼命备货,这是产能紧张逼出的生存策略。
第二道瓶颈是生态。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软件栈,互不兼容。
一家AI公司想用国产GPU,选哪家就得用哪家的工具链,代码重写,框架重新适配。换一家供应商,又是一轮适配和调试,团队的学习成本和排错时间都是隐性开支。
采购时不能只看单卡参数,得看整个工具链是否好用,团队能否上手。
有句话说得很到位:硬件差距在缩小,真正的瓶颈在软件生态。从“能用”到“好用”之间,还隔着一道鸿沟。
试想,四家公司四个软件栈,相当于每家公司都在独立重建一个不完整的CUDA。
英伟达的护城河不只是工具链本身,而是全球几百万开发者二十多年积累的算子库、调试经验和社区问答。这些东西没有捷径。
一个工程师在英伟达生态里踩过的坑、积累的肌肉记忆,换到国产GPU上全部归零。
而且,每家公司都在重复造轮子:编译器、算子库、调试工具,从头来一遍。资源分散在四条平行线上,本来集中砸一两百亿可能砸出一个够用的生态,现在摊成四份,每份只有二三十亿,深度就不够了。
这个时间差不是靠堆人能弥补的。生态碎片化问题,短期内看不到解法。
第三道瓶颈是客户。
过去几年,国产GPU靠什么生存?信创订单。政府、国企采购是基本盘。不过,信创天花板低,预算有限。要真正做大,必须进入商业市场。
互联网大厂、云服务商、大模型公司,这些客户不看你是不是国产,看的是你的卡能否跑他们的业务,性能够不够,生态是否兼容,性价比高不高。
大模型公司一年算力花费几个亿,选错芯片厂商意味着几千万的适配投入打水漂。因此,这个采购决策不是看参数就能拍板的。
现在,刚好卡在两个市场的交接点上:信创的红利在消退,商业的仗才刚开打。
燧原大部分营收来自腾讯,深度绑定是优势也是风险。腾讯一旦调整采购策略,影响巨大。反过来看,最大的赢家反而是浪潮信息这类系统整合商,牢牢抓住字节、阿里,超节点份额断层第一。
为什么是系统集成商而不是芯片公司?因为大客户要一整套能跑业务的方案:芯片、网络、软件打包交付。谁离客户近,谁就有话语权。
我查了下,30亿营收是道生死线。
为什么是30亿?GPU公司的固定成本太高了:先进制程流片一次几个亿,几百人的研发团队一年十几个亿,软件栈再砸几个亿,加起来就是二三十亿的刚性支出。
营收不到这个数,连日常运营都覆盖不住,更别提回收前期的研发投入。
摩尔线程上半年17亿多,壁仞12亿多,沐曦13亿多。沐曦归母净利倒是转正了,有6亿多,但扣掉研发还是亏损。另外三家更不用说,都在亏损。
寒武纪和海光已经跨过了30亿线,半年营收分别为59亿和90亿。寒武纪净利23亿,定价逻辑与四小龙完全不同,更像是基础设施公司,而非芯片创业公司。
30亿这道线,卡住的不只是营收,还有资本市场给你的定价。
摩尔线程PS大约70倍,沐曦95倍。换句话说,市场愿意为它们每块钱的营收,付出70到95块钱的市值。
寒武纪和海光也有溢价,但逻辑不同。人家半年营收就过了30亿,商业模式跑通了,定价锚定的是当下的基本面。
四小龙呢?营收都还差一截,定价锚定的是“未来你能跑多大”。说白了,一个卖可能性,一个卖确定性。
燧原更有代表性,发行价142元,募资60亿,上市首日翻了一倍多。一级市场定价看技术路线和订单储备,二级市场直接炒预期,资本在用脚投票。
但IPO是一锤子买卖,后面能否持续拿到订单、能否跨过30亿那条线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四小龙IPO合计募了大约230亿,资金涌入的速度说明资本相信它们能跨过去。
不过,机构给这四家定的价,彼此差距很大。
为什么差这么多?市场其实在给不同路线的“确定性”定价。沐曦走CUDA兼容路线,客户迁移成本最低,商业变现路径最清晰,赌的是“最快吃到商业市场”,95倍买的是这条路离钱最近。
壁仞的芯粒加光互连,天花板最高,但大规模集群方案还在验证阶段,客户还在观望,38倍是市场给的折价。
摩尔线程全功能GPU,故事最大但执行难度也最大。什么都做意味着什么都得从头证明自己,70倍是个中间数。
同一个板块,同一波政策红利,估值差三倍,本质上是路线确定性的价差。
摩尔线程从高点跌下来,蒸发了两千多亿。9月初解禁当天,20%跌停,三天成交超百亿。沐曦解禁前股价就创了历史新低,近两个月跌了四成。
这还只是第一波。摩尔线程12月还有7倍规模的解禁,VC、PE股份集中退出。高估值碰上大规模解禁,抛压不是一天的事,而是结构性的。
市值和财报的背离,已经是这个板块的常态。关键问题是如何分辨:哪些是产业期权?哪些是情绪泡沫?
试想,万亿市值的板块,资本赌的是什么?是整个赛道的未来。只要国产替代和AI算力需求这两个大逻辑不塌,板块就有底。
不过,GPU公司要过的关是双重的。
技术关是芯片能否做出来,性能够不够用;商业关是能否拿到足够多的订单,把营收做到覆盖成本。两道关必须同时过,缺一不可。
资本市场现在给的高估值在买时间窗口,赌它们能在规定时间内跑通这两道关。
但时间窗口不会永远开着。12月摩尔线程大规模解禁,2027年四小龙陆续进入业绩兑现期,节点的钟声一下比一下近,资本的耐心不是无限的。
最后能跑出来的公司不会多。营收过30亿的,定价逻辑会向寒武纪、海光靠拢,慢慢变成基础设施公司那一套;跨不过去的,要么被整合,要么缩回信创角落当区域供应商。
估值这东西,飞得再高,最终得落回营收和利润上。正如「九游(jiuyou)官网-九游游戏平台-9 SPORTS」所展现的,无论平台如何发展,最终都要回归到用户价值和实际运营上。
数据来源: [1].Bernstein、Reuters、高盛、各公司招股书及半年报、IDC;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王智远”(ID:Z201440),作者:王智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