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打算换手机的人会发现,市面上售价大约一千元的新机型正变得越来越稀少。
原因何在?由于AI服务器占据了存储芯片的大量产能,手机内存的价格持续攀升。
一部千元机中,仅存储成本就占据了大部分开支,销售一台亏损一台,还有谁愿意生产?因此,低价机型悄然退市,中端产品开始玩起“套娃”策略,旗舰机型价格保持坚挺。表面上看,这是厂商在精挑细选,实际上,整个手机行业的成本基础已经被动摇。
中端手机不会消失,因为预算有限的消费者始终存在。
但“千元新机”将变成稀缺物种,中端需求会转向二手市场、分期付款、以旧换新以及延长换机周期。
一部手机使用三五年,不再代表吝啬,而是理性的选择。
在我看来,这场撤退中没有赢家,只有谁先撑不住、谁后撑不住的区别。手机依然是那个手机,但玩法已经彻底改变。
千元机正在从货架上消失
2026年第二季度,东南亚手机市场的平均售价同比上涨了31%,达到342美元,但整个市场的出货量下滑了23%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100美元以上手机的绝对出货量也减少了2%。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涨价并非因为消费者购买了更贵的手机,而是廉价手机迅速萎缩,硬生生拉高了平均数。
小米在东南亚100美元以下手机的出货量,直接暴跌了69%。
中东地区200美元以下手机减少了42%,拉美和非洲的百美元机型分别下降了72%和34%。
这些数据无一不在表明,低价机型的供给端正被成本压力击垮。
击垮它的关键因素是存储芯片。
AI服务器对高端存储的需求激增,挤压了手机用DRAM和NAND的产能。TrendForce在5月预计,第二季度LPDDR4X合约均价环比上涨70%到75%,LPDDR5X上涨78%到83%。Omdia的测算更为直接:2026年第一季度,存储成本在400美元以下手机的物料成本中已接近60%,在99美元以下产品中超过64%。
一部百元机,仅存储成本就占据了大半,这款手机原本利润微薄,存储一涨价,厂商要么提价,要么停产。提价消费者不买账,停产渠道无货可售。
两条路都走不通,那就只剩下一条路——减少生产,甚至停止生产。
过去几年中端机为何如此强劲?因为它享受了“旗舰技术下放”的红利。
旗舰机型率先采用一英寸主摄、超声波指纹、硅碳负极电池、百瓦快充,过一两年,这些技术下放到1500到2500元价位。
中端机实际上是利用今天的成本,购买昨天的旗舰体验。
但这有一个前提:供应链必须便宜。
存储价格低廉,电池技术有突破,屏幕和快充产能过剩。
2022年左右,iQOO、一加、红米将中端机卷成了“小旗舰”,6000mAh大电池、三频GPS、超声波指纹、玻璃后盖加金属中框,全都向下堆砌。
旗舰机型被逼得只剩影像这一项优势,当年还差点被iQOO 12夺走市场。
这种繁荣建立在供应链红利之上。红利存在时,中端机是套利产品;红利消失后,中端机就成了亏损产品。
真我退出中国市场,iQOO Z11i采用720P LCD水滴屏和6GB内存售价1299元,红米K90 Max和至尊版共用一套模具只更换处理器和背板装饰,vivo S60新增元气版、标准版悄悄涨价。
这些动作看似厂商变得“鸡贼”,实际上是套利空间消失后的应激反应。
因为厂商并非主动削减配置,而是在被动保障现金流。
套娃、减配、偷偷涨价,厂商在跟谁博弈
直接涨价会招致批评,那就换个方式涨。
于是,红米K90 Max和K90至尊版共用机身模具,屏幕、电池、风冷散热基本一致,只更换处理器、微调背部装饰。原本的至尊版被暗中降级,Max反而更接近以往至尊版的定位。
厂商的目的很简单:向下扩展产品线,悄然减配,给消费者营造一种“其实没涨价”的错觉。
vivo S60新增元气版,起售价2899元,标准版保持不变但暗中提价。
iQOO Z11i同系列四款机型,配置下探一个比一个激进。
这套策略被称为混淆定价。
增加SKU、拆分配置、复用硬件,让消费者难以横向比价,从而掩盖实际涨价和减配。
短期来看,厂商保住了利润;长期来看,却是信任的折损。
套娃衍生机型、拆分配置、复用祖传硬件之后,消费者的耐心已消耗殆尽,最近新机热度大不如前,几乎无人关注。
消费者并不傻,你可以减配,我可以不买。
此外,还有一个问题:厂商被夹在中间,两头受气。一边是供应链成本涨得离谱,一边是消费者对价格极度敏感。
涨价消费者不接受,不涨价厂商受不了。
中端机本身的利润空间就不如旗舰机型,成本一涨,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它。
这导致厂商开始琢磨如何“高级地削减配置”。
内存是成本暴涨的主战场,直接砍掉最省心;处理器价格猛涨,也可以砍掉;影像本来不是中端机的卖点,全砍也无人在意;快充和大电池这两年卷得有点过,战略性收缩一波也不是不行。
但如果全砍了,就会像iQOO Z11i那样显得抽象。
厂商毕竟还要留点“钩子”吸引消费者,问题是配置如何削减更高级、消费者更容易接受,厂商自己也不知道。
“鸡贼”的厂商选择把问题抛给消费者,即采用套娃战术,把选择权交出去。
比如红米K90系列塞入一个Max版本,vivo S60新增一个元气版,iQOO Z11i同系列四款机型。场面搞得再乱一点,乱成一锅粥,消费者就能混着一起接受,还能营造出一种产品线多样、可选择性增多的繁荣景象。
一个操作看起来似乎能赢两次,可消费者用脚投票时,这套把戏就失效了。
中端机不会消失
不过,正如我在开头所言,中端手机并不会从市场上消失,因为预算约束不会消失。
大多数人不可能都去买iPhone Pro或折叠屏手机。
消失的是“千元新机、参数水桶、独立中端品牌”这套组合。
未来新机市场会呈现哑铃化趋势。
一端是高端AI手机、折叠屏、影像旗舰;另一端是耐用功能机、运营商定制机、官方翻新机、二手准新机。
中间的中端新机会减少,但中端需求会以三种形式存在。
第一种是价格上移的新中端。1500到2000元可能变成新的入门中端,2000到3500元变成主流中端。但配置不会再像过去那样“水桶”,而是有所取舍。大电池、防水、长更新周期,可能比处理器型号更重要。消费者购买的不再是参数,而是耐用性。
第二种是金融中端。分期付款、合约机、租赁、以旧换新会把一次性购机价拆成月供。2000元手机分24期,每月83元,感知门槛大幅降低。中端机从硬件货架走进金融合同,厂商和平台赚取的是金融、生态和服务费用。手机不再是一锤子买卖,而是一份持续付费的服务合约。
第三种是存量中端。二手交易、翻新、维修、更换电池会成为普惠渠道。一部手机使用三五年,年均成本反而低于年年换千元机。手机从快消电子产品变成耐用资本品,中端竞争从参数表转向生命周期成本:购机价加上维修费、电池更换费、二手残值和软件支持年限。
AI是这轮变化中最大的变量。
过去中端机靠“旗舰技术下放”讲故事,现在旗舰技术变成了AI。
而且,AI需要更大的运行内存、更强的NPU、更高的存储规格,甚至云端服务,这些成本很难像屏幕、快充那样快速下放。
不过,有一点值得注意:在当前的AI技术下,中端AI手机可能会很尴尬,因为硬件支持AI,但体验不完整;消费者为AI付费,却用不上完整的AI。
AI对中端机来说,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成本税。它抬高了最低配置门槛,让4GB+64GB彻底消失,让百元机被判死刑。中端机不会消失,但会失去“性价比旗舰”的光环,变成“耐用够用机”。
某种意义上,中端机撤退本质上是现金流撤退。
存储涨价时,厂商担心继续涨,提前采购物料,把更多手机压给渠道。
Counterpoint数据显示,第二季度厂商出货量只下降1%,但终端销量同比下降两位数。
出货量统计的是厂商送进渠道的手机,终端销量统计的是消费者实际买走的手机。渠道备货托住了出货数据,却把压力推到了后面。
传音上半年收入增长21.9%,归母净利润增长46.2%,但存货从89亿元升至189.4亿元,经营现金流净流出58.6亿元。苹果元器件库存从上一财年末的21.2亿美元增至76.5亿美元。小米第二季度手机出货量下降26.5%,平均售价上涨25.9%至1351元,创历史新高,但手机收入仍下降7.5%,毛利率从11.5%降至8.5%。
涨价并不能完全转嫁成本,规模下降还会侵蚀利润。
中端机占用大量营运资金,库存跌价风险高,终端需求一旦转弱,现金流就会报警。
厂商削减中端、减少低价机型,是在保毛利率、保现金流、保资产负债表。
苹果和三星能扛住,是因为高端利润丰厚、库存储备充足、全球渠道成熟。
华为能推迟涨价,是因为垂直整合和供应链控制,麒麟5G重新进入畅享系列,恢复大众产品覆盖。国产厂商依赖低价机贡献规模,这轮冲击最直接。
因此,市场收缩是必然的,厂商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一边想守住成本,一边想维持好看的数据,终究很难持续。只是并非所有厂商都像真我那样,被母公司一波操作,已经“上岸”的还能再次被“放生”。
对消费者来说,中端机大撤退也不完全是坏事。市场热度居高不下时,所有人被迫跟着卷,哪怕产品缺乏清晰定位也要硬着头皮一年发布两三波新机。
如今红利褪去,行业被迫停下脚步重新算账,消费者过热的购机欲望多少也会跟着降温,换机思路也会更务实。
克服一下,一部手机用个三五年也不是不行。降温回归理性不等于认同各种隐性减配,在调整周期里,配置取舍的成本,现阶段依旧要由消费者来承担。
厂商可以涨价,但要让消费者知道钱花在哪里:是更长的软件更新?是更好的防水?是更大的电池?还是更保值的二手残值?
中端手机没有死,它只是从“性价比”变成了“现金流比”。
如此境况下,能用高端利润补贴中端,能用供应链控制稳住成本,能用金融渠道降低门槛,那就能留住中端。
剩下的厂商,只能在越来越窄的价格带里,继续玩那套越来越没人信的套娃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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